在路上。
江一峰有察觉,暗中不少目光在窥视。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并非能够感知四周,纯粹是能觉察,那些授道于紫山的气息。
哪怕很隐蔽。
鉴于此,一路无言。
他不想阿娆因为自己,而受到无辜的牵连。
到了一座小院前。
阿娆介绍道:“这就是竺陵居,虽然一直空着,但每日都会打扫,好像这地方很特别。”
“哦……”
江一峰应了一声,对住所向来看得很淡,道:“你回吧。”
“啊!”
阿娆正想随同入院,能帮着倒一杯茶水也好,却忽听这一句,默默地有一点伤心,低声:“公子,阿娆还有活没有做,您休息。”
转身,廋背凄凄。
“不是让你叫我阿哥吗,难道你没把我当朋友?”
江一峰忽道。
“我们,朋友?”
阿娆一回眸,有一丝惊喜,还有一点微微呆。
江一峰点了点头:“对,朋友。”
阿娆顿时笑眯了眼,高兴地一蹦一跳跑远。
江一峰也笑了笑,独自入院。
院中一株老树,枝叶茂盛,恰如一顶华盖。遮蔽下,有一方石桌,两只石凳,不远处一口古井。
行至桌前。
桌面浮雕一图,形似紫山。
“呵,紫山啊紫山,世事还真是奇妙,我本死无悔,却还活着,倒是你毁了……”
江一峰伸手拂去。
指尖划过雕纹,忽地!体内紫团轻轻一颤。
脑海莫名有声。
“紫山至宝,千古造化,你已得了吗?奇迹啊,不知你在何年,不知是否有缘一见……”
声渐消。
江一峰猛地抽手,看了看四周,悄静无影。
“这图有古怪?”
谨慎地伸手触去。
没有反应。
又试了试,仍如此,迷惑。
“怎么回事?谁留下了这图?这手法……嗯!”
江一峰灵光一闪。
陪小妙妙的那一次疯闹,无意中得知了紫山藏宝的秘事,那时情形,与此极似!
莫非……
皆是那位旷世奇才所为?!
诡异,实在诡异!
江一峰皱着眉,回想刚才脑海中的诡音。
“紫山至宝,千古造化……嗯,确很神奇。可,那分明只是一枚汉字,何故如此?!”
此世间,又怎会有汉字?
江一峰困顿着,不自主地,脑中浮现那一幕幻象。
寂冷虚空,血纹古门。
他在怒吼……
“天地无疆,人族至尊,我一定会让人族成尊!”
人族?成尊?
自己为何会喊出这样的话?
在这一年里,能从碎忆里肯定的东西并不多。但,其中有一样清晰,便是自己乃是人族。
为此,不断打探,却从未听闻过人族。这世界,虽有人字,却仅是泛指生灵的古字。
所闻所见,全是陌生的生命,虽有许多都似人形,但各样的奇形异貌,要么脸覆鳞片,要么头顶犄角,亦或是瞳有异色……林林总总,皆与碎忆中的人族形象有异。
最重要的,没有丝毫的血脉亲切。
早已默默地相信,或许在这个古怪的世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族,上天只想赐予他孤独。
独孤一人,如何成尊?!
此世强族无数,他一人岂能与万族争锋,不可能……
啊!
忽地,江一峰心口一痛,内腑如灼蚀一般。
这是……
江一峰汗珠滚落,紧咬着牙,这种煎熬太熟悉了。
过去三个月,经历了上百次!
可,在紫山觉醒那一刹,应该已治愈了啊。难道,并没有?难道,自己仍会像空气一样,忽然消散?!终究是难逃一死!
不!
不行!
心中一股不屈,抗衡着命运,眼前一点点朦胧了。错觉,天地渐暗,隐隐浮出一物。
巨大,沉重,血色……
慢慢清晰。
正是那一尊血纹古门!
江一峰恍惚……
丝毫不知,院外暗影里,一道黑影凝视一阵,忽驰走。
身如诡魅,直奔东南。
在那一个方向,有一座殿宇,名唤正德殿。
空荡的大厅,两者激辩。
“荒谬!此子来路不明,还毁我灵山,窃我造化,为他启无量碑?你是疯了吗!”
一老者对元冲怒目以视。
元冲辩道:“大长老,此子能疾驰登顶,随手取得奇物,瞬息炼化,再独扛十数灵术,足证其不凡。种种匪夷,说明紫山造化乃他的道缘。”
“何来道缘!分明是孽缘!紫山的造化,只可归属我盟!此孽子,怎敢取我造化?!取之,也当奉给我盟,他竟敢私贪!该死!毁了紫山,更无异于断我道统,死罪难赎!”
大长老杀意腾腾。
元冲争锋相对:“三百年了,我正盟固守旧规,裹足不前,此子出现得正是时候!我等正该破而后立,以百年底蕴辟大道雄途!”
“你!”
大长老摔出一枚玉简,沉声:“你好好看看吧!”
元冲眉微皱,这是暗卫秘碟,当即以灵念探入。
一篇篇密报……
紫山变故,正传遍封丘,民怨有沸腾之势,寒门尤甚。
道衙立案,由辰观督办,言我盟包庇凶徒。
外盟柳令主,与梵楼密会。
梵楼封丘阁,正召集强手,图谋不明。另,与之交好势力,亦有异动。请允我部遣十三暗卫,出封丘,往离阳监视梵楼主势。
钟天霖已往鸣城,凌云一脉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庄之外,潜有探子若干,来自各大小势力。据查,多已认定,奇物已落入元副令之手。
除我庄,另有一些势力,也盯上了今日紫山幸存者。
元副令带回少年,于一年前出现在古南寨,身世不可查。
奚老怪无任何异常,不合常理……
一篇接一篇,信息繁多。
元冲眉皱紧。
“元冲,你干的好事!全是你惹的麻烦!不止这些,紫山神妙尽失,天盟诸尊会不理吗?必然也会问罪,你要如何交代!”
大长老厉斥道。
元冲有一丝动摇,口气松动:“早启无量碑,助其修炼,或能……”
“住口!”
大长老气急打断:“冥顽不灵!应将此子入罪牢,将真相大白于众,再作处置,兴许可夺回造化。而不是,让他住入竺陵居,此居有何意义,你莫要装不知!”
“我知。”
元冲顿了顿,才道:“此居,乃百年前那位奇才所住。那奇才曾言,紫山或可出一位无上天骄,身负千古造化,势必名耀万古。竺陵居空置百年,为的就是等那无上天骄。”
“既知,为何让此贼子入住!紫山已毁,那可助我盟强盛的无上天骄,要如何出世!”
大长老喝道。
元冲怔了一刹,忽地!目中闪过精芒,振声:“紫山毁,但造化已现,此子得之,或就是那无上天骄!”
“你真的疯了,此等贱子,怎可能受上天骄宠……”大长老忽一停,冲殿外喝了一声:“何事!”
一道声音,传来。
“禀,元副令所带回少年,于竺陵居石桌前,有异。”
“这种事,有何可……”
“大长老!”元冲一声打断,隐隐兴奋,道:“那石桌之上,乃是那位奇才所留灵图,此子兴许已勘破了!他或真的是那无上天骄!”
“不可能!那图,百年来半数天盟尊者都瞧过,皆无法勘破,一贱子怎可能……”
“暗卫乃是你亲手调教,你不信其所禀?”
元冲又一言打断。
大长老略微一愣,迟疑转思,难不成……真被此子勘破了?!若如此,确有可能是那无上天骄,怎能责罚?当为之赌上一切!
心绪不宁。
抬头,见元冲已打开殿门,急忙赶上去。
两者匆匆赶往竺陵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