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剑履红烟 > 第十三章 华司楼
    清晨,依旧是在屋顶修完早课,但楼净羽并没有立即去吃早饭,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来到那张圆茶几前坐下,楼净羽从木盒子里拿出一把飞剑掂了掂,摇了摇头自语道:“果然还是重了些。”

    将飞剑握在手中,楼净羽合上盒子,然后倾斜地捧在左手上,右手中的飞剑泛起一阵火色亮光,楼净羽轻轻在木盖子划了几画,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跃然于木盒上。

    接着飞剑又是一阵眼花缭乱的翻转跳动,在空中带起一道道火橙色的亮光,片刻后楼净羽左手抖了一下,将木盒子翻转过来,飞剑又是一阵挑抹刻划。

    一刻钟之后,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太极图案外,檀红色的盒子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一堆晦涩难懂的篆文。

    楼净羽打开盒子,把手中刚才用来刻篆文的飞剑又扔了进去,然后再合上木盒子。

    楼净羽站了起来,全身泛起一阵亮光,右手并指成剑放在两眉间的泥丸宫上,全身亮光聚于泥丸宫,再聚于手指之上,楼正羽左手一划,右手中指一颗半个小拇指大小的精血包裹着一阵耀眼的亮光滴落在木盒子之上,瞬间顺着盒子上的篆文蔓延到各条纹路,开始泛起橙光。

    楼净羽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微微出汗,像是耗费了大气力一般,但他并没有去注意自己的状况,而是紧盯着木盒子上面的纹路一眨不眨。

    片刻后,亮光慢慢褪去,盒子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楼净羽长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没裂开就好,看来周伯选的材料还是不错的。”

    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楼净羽转身看着外面的太阳,伸了伸自己的懒腰,惬意地自语道:“事情都忙完了,太阳这么好,吃完早饭是得出去走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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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两边的小摊贩在卖力吆喝,路边人来人往,大墨皇都的街道自然是热闹非常。

    楼净羽这么多天没出来,对那些人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楼将军的儿子被害,虽然有可能作为他们闲茶淡饭后的话题,但也没人真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去认真跟进这事。

    在皇都生活这么久,作为王朝两大将军之一楼明骁的儿子,还常年与黄岩律梁添福这些人走在一起,总有些自己的生活圈,有些相熟的地方。

    不说别的,一些上层次点的酒楼青楼必定会认得这些公子哥,所以楼净羽与黄岩律梁添福三人来到华司楼的时候,一位体态丰腴的贵妇人就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哎呀,我的宝贝呀,可把你们哥几个给盼来了。”

    “哦?”黄岩律双眉一挑,笑着说道:“杨夫人当真如此挂念?虽说我几兄弟出手阔卓,但皇都的冤大头也不只我们几个,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贵妇人一拂手中的手帕,也没故装糊涂,苦着脸说道:“哎哟,黄公子你就别寻我开心了,楼公子与我无冤无仇,而且平日出手阔卓又少在华司楼闹事,妾身巴不得多一些这种贵客,又怎么会冒着毁坏华司楼声誉与承受楼将军怒火的双重危险去加害楼公子呢?这不,你们没来的这十多天,到处都有人在传是我华司楼害了楼公子,连来客也少了好几成。”

    这贵妇人名叫杨茹,容貌算得是中上姿色,听说十多年前就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到了今天也依然保养得像三十来岁一样。

    作为华司楼的管事,来这里的达官显贵几乎都是由她接待,甚至太子王子来此也是由她接待,说是管事,许多人怀疑其实她就是这华司楼的主人,因为在华司楼从未见过级别比她还高的人。

    华司楼作为皇都最有牌面的几间酒楼之一,背景一直很神秘,有人说是皇家的,也有人说是仙家的,但确切知道的是,皇都不少老爷都对杨茹那前凸后翘、丰腴诱人的身姿感兴趣,特别是虽然杨茹接待人的时候姿态摆的很低,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借机能揩到她的油,这更让那些人心痒痒。

    只是有心的人不少,目前却还没有人能做得到,以前曾经有位礼部的官员想要用强,但连杨茹的手都没碰到就被人从楼上连人带窗给砸下去,第二天被徽宗皇帝在朝上以不守礼法,欺凌百姓的理由亲自点名革职。

    若说不守礼法,欺凌百姓,满朝文武百官即便有几个自身能幸免的,家中子弟多多少少也做过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独独拿这没欺凌成还受了重伤的官员开刀,就摆明着说别去惹华司楼,就差写个圣旨让中书令在早朝上对着读了。

    楼净羽十几天前在这里吃完东西然后回到家里就昏迷过去,但楼明骁居然能忍住不对这里有动作,楼净羽大概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看着面前的贵妇人笑了笑,楼净羽摇了摇头说道:“杨夫人放心,正羽自然知道这事和华司楼无关,否则就不会是这副悠闲的姿态过来了。”

    贵妇人眉开眼笑,看着楼净羽说道:“我就知道楼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人,如何,这次仍叫晓雪她们来弹琴跳舞作陪吗?”

    楼净羽摇了摇头,说道:“不了,给我们找一个采风好一点的包间就行。”

    “采风好一点的包间……”贵妇人面露难色,然后看着楼净羽说道:“不瞒楼公子,靠边点的包间几乎都没了,三楼还有一个房间,是用来给楼里的姐妹平日里歇息用的,但靠近石桥那边,采风挺不错的,只是可能会有些胭脂粉气,若楼公子不嫌弃,我叫她们让一让再布置一下倒是可以给楼公子腾出个包间出来。”

    黄岩律与梁添福在一边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楼净羽先点了点头说道:“哈,无妨无妨,大家又不是什么禁欲的圣人,胭脂粉气有何受不了的。”

    贵妇人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伸向楼梯那边说道:“楼公子还是这么爽快,这边请。”

    今天是楼净羽痊愈首次出来,自然他最大,既然他都同意了,黄岩律与梁添福两人也无谓为了一点面子扫了他的兴,索性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

    贵妇人一边领着几人上楼,一边歉意地对楼净羽说道:“真不好意思,楼公子大病初愈第一次过来就扫了你的兴,这样吧,这一顿饭的钱,我做主给楼公子免了,想吃什么尽管点。”

    贵妇人的这话出来,身后两人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点,这些达官显贵的子弟,不见得会在乎这一顿半顿的饭钱,但贵妇人这个姿态做出来了,总会让人心里舒坦一些。

    楼净羽笑着说道:“有这等好事?那我可就要趁机占一番便宜了,先点个十个八个招牌菜,再叫一些姐姐过来兴曲弄舞庆祝一番。”

    楼净羽所指,自然是华司楼里的那些清倌儿,姐姐不过是场面话。

    贵妇人点点头说道:“不知楼公子想让哪位妹妹来呢?”

    楼净羽看着身边的贵妇人笑着说道:“既然是免费的,当然要趁机叫个最贵的、最有牌面的,不知茹姐有时间赏脸吗?”

    贵妇人脸色一僵,脚下微微一顿后又很快恢复正常,恢复了笑容说道:“楼公子真会说笑,妾身可是从不做陪的哦,况且整个华司楼里里外外都需要妾身来打理,实在是抽不开身。”

    楼净羽脸色如常,笑道:“兴曲作诗嘛,本是情场雅事,况且正羽也没任何看不起楼里姐姐的意思,平日里也是礼貌有加,茹姐不需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

    “情场雅事呀?”贵妇人“咯咯”笑得花枝乱颤,惹得身后两人脸色微红,就连楼正羽也晃了一下眼,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贵妇人妩媚地白了一眼楼净羽,说道:“妾身可没时间陪楼公子风花雪月呢,这样吧,等会妾身自罚三杯,再让嫣红过来为几位公子兴曲一首如何?楼公子前段时间不是一直闹着要见嫣红吗?”

    嫣红是华司楼的头牌,琴舞唱作样样在行,在整个皇都都赫赫有名,就连楼正羽三人也未睹过真容。

    楼净羽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说道:“罚酒就不必了,还是如同开始说的那般上些清淡可口的菜,再上几壶美酒即可。”

    贵妇人眉开眼笑说道:“好好好,都依几位公子意思。”

    不知贵妇人用的何种传讯方法,几人上到三楼时那房间已经清开,正在布置着餐桌,几人走进房间时果然闻到了一阵胭脂味。

    接下来便是点菜,上菜,贵妇人客套了几句之后就走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楼净羽三人。

    这房间的位置确实好,窗的外面是一条护城河的支流,上面是一座颇宽的石桥,依稀有行人经过,不算吵闹,河两边是一些已经有些萧条的柳树,但随着风来柳枝依然会四晃摆动,若是真有闲情雅致静下心来细看,这窗外景色的确能令人心旷神怡,也亏得杨茹能对自己手下的清倌儿这么好,肯将这房子作为她们平日的歇息上妆处。

    只是这房间里,除了楼净羽之外,其他两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心思吃这顿饭。

    黄岩律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满,看着楼净羽说道:“净羽,你越来越没有脾气了,就像家里来见我爷爷父亲那些笑面虎一样,那华司楼表面起来为了给你赔罪想尽一切办法,但还不如我们以前来的待遇好,这你也能忍。”

    楼正羽并不在意,捧着酒杯说道:“不要有那么大的成见,只是碰巧遇上了人多而已,杨夫人也算是尽心尽力地给我们赔罪了,又是嫣红兴曲,又是金樽罚酒,况且还给我们拿来了这种百金一坛的桂酿酒,再仔细看看,这房间的位置其实比其他大多数一流的包间还好一些。就算我们是特意来问罪的,也得收敛一些了,何况还不是呢。”

    黄岩律声音闷闷的,说道:“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该再来这华司楼。”

    楼净羽摇了摇头,放下了酒杯,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道:“不来这里还能去哪?皇都上得了档次的酒楼就那么几间,除了华司楼其他大多数都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不是和你们的爷爷政见不合的,就是与我父亲有矛盾的,能去哪?路边小摊?”

    梁添福撇了撇嘴,说道:“那还不如去怡心楼,明知道华司楼脱不了干系还要过来,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有那么夸张吗?”楼净羽夹了一口菜往嘴里送,说道:“就算是吃不下菜,喝杯酒润润喉总可以了吧?”

    怡心楼是青楼,华司楼是酒楼,能说出这种话来楼净羽自然也听得出梁添福心里有多堵。

    看着两人依然没有动手,楼净羽放下了筷子,看着两人说道:“怎么?心里过不去?”

    黄岩律闷着不说话,梁添福沉默了一会,看着楼净羽说道:“净羽,这活得也太窝囊了,为什么你这次醒了之后变得这么畏手畏脚,什么事都是先忍着、没关系,明明是我们受了委屈,何必要与那杨茹笑脸相迎?以我们的家世,那杨茹的背景再通天,也得给我们一个交待,就算是仙家的又如何?谁家还不认识几个仙师了?有必要这么虚与委蛇吗?”

    楼净羽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看着两人说道:“有些事情不像表面上想的那么简单,你们也知道我明面上看起来是在华司楼出事的,而我父亲不可能是好相与的人,但直到现在华司楼都没有任何动静,就证明私底下已经沟通解决过或者是与华司楼无关,所以我也没必要再闹一次,你们也不需要这么耿耿于怀。我说过了,那天突然来找我们敬酒的林远西才是正主。”

    “冤家宜结不宜解,像杨茹这种四处逢源、不知底细的人,没必要故意去落人家面子,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而像林远西这种死结……”

    楼净羽拂了拂手袖,轻声说道:“就得等一个机会,一举了解事端。”